焦慮的黎明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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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午后逛一会隆福寺中国书店，检了两本书回来。
《花落莲成》姜贵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8
《东方欲晓》杨沫 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
二书的有趣处，都在书外。

注：以下文中**二字，为“fan gong”，被河蟹鸟。

姜贵是谁
看到《花落莲成》的作者署名是台湾姜贵，我大奇——台湾姜贵是谁？小说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是著名“***”作家。他的书怎么会在大陆出版？翻一翻《花落莲成》，是本讲尼姑的小说。查了查资料，此书在佛教文学上尚有一席之地，可在姜贵的小说著作中可算籍籍无名，是他晚年的一部创作。他1980年去世，大陆居然能在1988年出版此书，也是一奇。难道编辑不知道姜贵的身份？书中无作者介绍，仅有一篇姜贵的前言介绍写作此书的缘由。封底内容提要写得仿佛猎奇小说，大概是“想知道那些青春妙龄为什么出家为尼吗”的趣味。据查，此书大概是姜贵在大陆唯一一本正式出版的书。

姜贵最有名的小说是《旋风》，可以稍微介绍一下。台湾高阳曾评价此书，与张爱玲《秧歌》、《赤地之恋》并列为同等地位的研究共产主义的专书。《秧歌》《赤地之恋》的倾向自然不用说，所谓“研究共产主义”的提法自然有点春秋笔法的意味。《旋风》成书于1952年，当时的台湾文坛，“陆续提倡***抗俄的文学，以及‘适合战斗时代与战斗任务’之‘战斗文艺’，因而浓厚的政治正确充斥在五○年代的文坛之中。”小说命运多蹇，在当时环境看来，有点奉命文学味道，引起讨论；台湾解禁后，小说渐渐无人问津。后来著名现代文学史家、翻案专家夏志清评论姜贵：「正視現實的醜惡面和悲劇面。兼顧『諷刺』和『同情』而不落入溫情主義的俗套，可說是晚清、五四、三十年代小說傳統的集大成者。」半个世纪过去后，小说渐渐获得文学史地位。1999年入选台湾《联合报》评选的台湾经典三十，2004年入选《***》评选的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小说也得以在九歌出版社重新出版。九歌在出版说明中为姜贵鸣不平，“在四、五０年代特殊的政治氣候下，***小說曾經大行其道，並且佔有主流的發言地位，這種「政治正確」的表現，只能說明在基本的生存條件要求下，文人墨客所能做的選擇。”并扯掉了《旋风》***的标签，肯定其描摹当时社会细节与塑造形色人物的功力及小说在文学上的成就。我在网上读过《旋风》前面几页，细致处颇见功力。

小花絮
1、唐翼明，81年毕业于武大中文系，82年赴美读至夏志清门下博士生，90年代任教台湾，退休后目前返回大陆定居。这个夏志清的门徒，在日前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中评论老师说：“他对鲁迅的评价有些偏激，对姜贵的评价过高，对张爱玲表现得过于偏爱。”
2、《***》评选的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名单很有趣，如文革作品浩然的《金光大道》，又有《蜀山剑侠传》及金庸古龙梁羽生作品入选，还有鸳鸯蝴蝶派的《玉梨魂》……

中台大不同
看内地与台湾对姜贵的简介，细节与评价合起来看才好玩。
又，内地是在“潍坊市情网”找到的姜贵简介，大概是因为姜贵出生于山东潍坊（诸城）。该简介应该是潍坊市地方史志办公室人员所撰写。

姜貴　　1908年10月10日～1980年12月17日／ 台灣
本名王林渡，民國前四年十月生於山東省諸城縣，六十九年病逝，享年七十三歲。中日戰起，投身軍旅；退役後，經商失敗，並照顧臥床八年的病妻及三個兒子，生活困頓。晚年，仍寫作不輟，長篇創作源源發表。姜貴共完成二十餘部作品，代表作《旋風》獲中華文藝獎。他是第一屆吳三連文藝獎得主。文史評家夏志清說他：「正視現實的醜惡面和悲劇面。兼顧『諷刺』和『同情』而不落入溫情主義的俗套，可說是晚清、五四、三十年代小說傳統的集大成者。」《旋風》被推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暨臺灣文學經典三十。

姜贵(1908～1980)，本名王林渡，笔名辛季子，现代作家，诸城人。1921年在济南读中学。国民革命军北伐时，赴广州。参加北伐，并加入中国国民党。1929年任国民党部中党部秘书处《中央党务月刊》编辑，撰写长篇小说《迷惘》。1931年赴北平读大学。1935年在徐州津浦铁路局任职。1937年参加国民党军队，后为汤恩伯总部成员。抗战胜利后，以上校退役，转业银行，旋又经商。1948年全家到台湾台南。1965年移居台北，先后任台湾电影公司驻会编审委员、国际关系所兼职研究员。1975年因病移居台湾中部。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突围》、《苏不缠的世界》、《云汉悠悠》等，长篇小说《旋风》、《重阳》、《湖海扬尘录》等。其作品有的艺术性虽高，但政治观点错误。

杨沫的八卦

《东方欲晓》是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书，买来为了怀旧。印象中写的就很一般。买来后仔细查了相关写作背景，其中坎坷让人唏嘘。《东方欲晓》写于文革期间，杨沫欲做出一部《战争与和平》般的史诗，完全失败。此书标第一部，杨沫声称的后两部并没有出版，因为第一部实在反响太差。《东方欲晓》的语言、人物及思想，都极幼稚，典型迎合政治需要之作。很多描写现在看起来简直搞笑。男主在北平负责地下购买药品事宜，他本人有疟疾，可一颗药也不吃，骑车送药到地头后，一头栽倒在地。某小伙计被捕后面对刑讯，一想到男主告诉他为了革命牺牲是最大的光荣，“他热血沸腾了！”……
杨沫此人一生也是个传奇。去年张中行去世时，媒体曾提及他与杨沫当年的情事，以及由此而来的《青春之歌》中的原型人物。杨沫当年离家出走后，先与张中行相爱，但张是个不革命的人，而杨沫，走上革命道路后则选择与革命者马建民为妻。讽刺的是，杨马二人在文革期间皆扭曲至互相揭发而至分手。文革后又有与男秘书的情事。杨一生以《青春之歌》得享大名，又以此书而获罪，其余创作，大都失败。
关于杨沫的生平，其子作家老鬼有《母亲杨沫》一书，非常真实地记录杨沫一生，推荐给大家。杨沫的一生，比她的所有作品都要好看。